20年了!再次缅怀这位有功于两岸关系发展的长者

20年前的3月5日，黄顺兴先生因心脏病突发在北京辞世。黄老曾任台湾台东县长与“立法院”立委，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台湾的“党外运动”中，也是要角。

△黄顺兴

大陆自1979年元旦发布《告台湾同胞书》后，突破两岸的阻绝，力推两岸“通邮、通航、通商”是对台政策的核心。在这样的背景下，黄老来到北京，自然得到大陆的高度重视。他曾多次见到包括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等高层，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等职务。

黄老对祖国大陆一片赤诚，是非分明，虽然有时“口无遮拦”，但像他说的，完全是为了利民利国。

时光飞逝，转眼黄老离开我们已经20年。笔者谨以记忆中与黄老过往相交的二三事，对这位早期来大陆，有功于两岸关系发展的长者，表达最深切的缅怀和敬意！

■一个耿直的台湾人

我初次在大陆见到黄老，是在1985年。彼时，两岸虽只隔咫尺天涯，但还未恢复正常往来，所以说，黄老当时来京，是冒着风险来的。记得当年一见面，黄老也感谢大家在海外曾声援因来大陆返台后而身陷牢狱的女儿。

黄老生于台湾彰化，是一位农业专家。1950年代投入台湾民主运动，在国民党戒严期间，他通过竞选，三任台东县议会议员、两任台湾立法委员，因敢于直言得名“黄大炮”。1964年以无党派身份当选台东县县长，因亲近农民，又有“平民县长”之美誉。他还是台湾第一个环保刊物的创办者。

黄老来大陆后，受到中央领导人的高度重视。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在1986年10月与他会见，希望他在全国人大或全国政协参加国家政治生活。后经中央书记处书记仲勋批准，决定提名黄顺兴为全国人大代表。但他来的那一年，正是六届全国人大届中，不是换届年，全国人大台湾代表团的13人团额已满，倒是河北代表团有空额。于是，大陆方面就想拟增补黄老为河北代表团代表。但黄老并不领情大陆的此番好意，提出自己的明确意见，“这样不行，我不是河北人，又没有在河北工作过，我当人大代表，应由台湾同胞选举。”我想，要换作他人，见大陆方面给予如此关照，一定会“客随主便”，因为即便当了河北代表团的代表，也仍旧可以为台湾的事发声，但黄老没有答应。中央接受了黄顺兴的意见。后来由台湾代表团选他为七届全国人大代表，并当选人大常委会委员。

■首提国务院应下设对台专责部门

黄老来到大陆后，就心系两岸关系，为促进祖国统一和推进大陆改革开放，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意见和建议。

20世纪80年代末期，台湾解严前夕，黄老曾和陈鼓应、张春男等台湾知名人士在京发表声明，要求台湾当局取消长达38年的军事戒严法，取消对台湾党外人士的拘捕压迫。就当时急剧变化中的台湾局势，他曾努力向在京的对台有关部门人士介绍台湾反抗运动的过程和本质。

他指出，台湾同胞要求民主、要求当家作主乃是历史之必然，与“台独”是两回事。黄老支持祖国的统一，他说自己是天生的统派，并信仰社会公平正义，因此不排斥社会主义。

黄老积极参加在大陆举办的各类有关两岸交流的活动，比如台湾同学会的两岸学术交流讨论会，黄老都曾热忱参加过多届。记得在1987年台湾同学会的讨论会上，黄老首次提议国务院应下设对台专责部门，以处理日益频繁的两岸交流事务。黄老的这一提议，受到与会者的共鸣，纷纷联名建议。

1988年3月，这一提议又由七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台湾代表团代表范增胜作为代表，向国家相关部门提出此建议案，同年9月，国务院就决定成立“国务院台湾事务办公室”这一专门负责对台事务的机构。

■推动大陆环保事业的先行者

黄老在任全国人大代表的那些年，不辞辛劳，走遍了祖国大江南北。他深入山区、边陲、穷困地区，往往为了写好一件建议案，巨细无遗地查找资料，为的是提出的建议有理有据，为国家治理相关问题提出建设性、可操性的建议。

他在全国人大会议上的每次发言，也都是有备而来。给我印象深刻的一次，是他在一次全国人大全体会议发言中，就当时大陆各界关注的三峡大坝是否要兴建的问题，从环保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记得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的万里参加台湾代表团讨论时，还提到他的这一发言，指出代表们对国家相关政策和决定不论赞成还是反对，只要是建设性的、善意的，都代表了广大人大代表心系国家前途命运和发展，本着对国家社会发展的负责态度（大意如此）。

黄老曾将他在大陆这些的调研观察建议，写了40万字的《黄顺兴看大陆》一书。就我的了解，他在台湾就十分关心环保生态议题。来到大陆后，他也带着忧患之心，非常希望大陆的发展不要步台湾的旧路，因大力发展经济而付出了环境遭受污染的代价。因看到当时大陆大力发展经济、环境污染日趋严重的倾向，他尝试在大陆推动民间成立环保组织。不图名，只为做事，是他一贯的风格。看到今日保护生态已获大陆自上而下的共同关注，不论官方与民间均有多种环保组织在推动生态环保事业，我想黄老在天之灵也会深感欣慰，他可谓是大陆此一事业之先行者！

1994年，我在离开台湾家乡22年后，首次返台探亲，彼时恰好黄老也在台北。记得我们在家乡见面，他还特别请我吃了一顿日式生鱼片。大家畅谈天下大事，彼时彼景，至今历历在目。

分别时，黄老送与我一本彼时他刚出版的新书《永不退却》，记录20世纪七八十年代他参与台湾“党外运动”的那段过往，在我看来，黄老确实做到了“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作者系全国政协常委，台盟中央原副主席、清华大学物理系教授）